红河元阳:高温下的众生相

来源:互联网新闻 编辑:余姚网 时间:2022/09/25 00:18:36

原标题:红河元阳:高温下的众生相

持续数月的高温干旱天气,把乌湾大部分的农作物烤死了。2月种下的香蕉苗,生长缓慢,叶子干枯 记者 资渔

持续数月的高温干旱天气,把乌湾大部分的农作物烤死了。2月种下的香蕉苗,生长缓慢,叶子干枯 记者 资渔

元阳县地处低纬度高海拔河谷地区,“一山分四季,隔里不同天”。河谷内气温高,随着海拔的升高,气温不断降低

元阳县地处低纬度高海拔河谷地区,“一山分四季,隔里不同天”。河谷内气温高,随着海拔的升高,气温不断降低

6月7日,南沙镇的空调商店一大早就迎来了客人

6月7日,南沙镇的空调商店一大早就迎来了客人

叶榕路,冷饮店生意超好。光膀子的汉子街头随处可见

叶榕路,冷饮店生意超好。光膀子的汉子街头随处可见

5月份的18天里,红河州元阳县的最高气温都在40℃以上,其中,14日、18日和22日的最高气温都超过了44℃。高温天气持续时间之长,气温之高,当地罕见。

元阳双龙大酒店的杨老板心里有火。电扇吹来的风是温热的,毫无凉意,她的情绪越来越焦躁。

2014年的4月和5月,红河州元阳县气象局发出了19期高温预警,其中5期高温橙色预警(37℃以上),14期高温红色预警(40℃以上)。整个4月,元阳县城所在地南沙镇有6天最高气温超过40℃,比历年同期偏高2.2℃;进入5月,南沙镇的气温比历年同期偏高3.9℃。

刚进夏季,元阳就被推上了云南省高温榜的榜首。天是如此的热,仿佛出现了九个太阳。

“心静自然凉”

杨老板可以跟老公发火,但没办法对着老天爷发火。自我的心理暗示,成了她最后的防暑招数。

如果把“元”理解为“第一”,“阳”理解为“热”,元阳这个地名真心名副其实。19组高温预警数据反映在每一个南沙居民那里,感受就是:过了4月中旬的泼水节,气温就一个劲地升高。热!热!热!

来元阳12年、开酒店的江西人杨老板算是第二次领教了元阳高温的厉害。她记得,2005年夏天,元阳的最高温度曾达到43.2℃,但是“多吹吹空调也就过去了”。可今年不一样,40℃的高温长期笼罩着,迟迟不见“退烧”。

杨老板去年年底接手了这家“双龙大酒店”,花掉100多万元,生意刚上正轨,高温就来了。5月11日-15日、17日-25日、28日-31日,这18天的最高气温都在40℃以上,其中,14日、15日、18日和22日的最高气温分别为44.1℃、43.6℃、44.5℃、44.1℃。高温天气持续时间之长、气温之高,在当地也是历史罕见。

5月的大多数时候,杨老板在家就吹空调、在旅馆前台值班时就吹电扇,一刻不停地吹,但她感觉吹来的风是温热的。气温超过37℃,人体就无法正常散热,体温升高、汗如雨下,情绪也莫名地焦躁。“今年夏天,我莫名其妙跟我老公吵了好几架。发完火,我又觉得这样的争吵很无聊。”她自嘲。

进入6月,元阳南沙的气温依然很高,杨老板可以跟老公发火,但没办法对着老天爷发火。自我的心理暗示,成了她最后的防暑招数。“心静下来,想着开心的事情,想着凉爽的泳池,这样就不会觉得太热了。”

 

冷饮、泳池、不一样的工作时间表

天气太热,工人的出工时间已经调整为早上6点-中午12点,下午4点-晚上8点。

南沙镇居民的盛夏故事,基本上都是围绕着南沙广场展开的。

每天晚饭后的七八点钟,南沙广场便迎来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,其中,广场舞大妈贡献了大部分的热闹元素。

6月5日晚上9点50分,一伙自称“大姐”的广场舞爱好者跳完最后一曲,坐在草地里休息。“她们都是老板娘,白天在家吹空调,晚上出来锻炼啦。”一位“大姐”指着其他“大姐”说。虽然自称“大姐”,但她们的装束却是青春洋溢——热裤、吊带背心、运动鞋。

龙先生是元阳县城一家工地的工人,天气太热,出工时间已经调整为早上6点-中午12点,下午4点-晚上8点,避开阳光最火辣的下午时光。下工之后,他喜欢和工友们到南沙广场的草地上坐坐,吹吹凉风、聊聊天。

同样是在工地上班,筛沙工苏女士的作息时间却不同。她的工作时间是上午8点到12点,下午2点到5点半。她28岁,第一天到工地筛沙子,老公在同一个工地做室内地板铺设。每天干完活,两口子回到出租屋做饭、小憩,实在热得不行了,才到广场上转转。

叶榕路,是南沙广场边上的一条路。沿广场一半的路边铺面,充斥着“醉自然”、“夏雪吧”、“凭水相逢”之类的招牌,试图给人传递几丝凉意。傍晚时分,人们涌进这些水吧,坐在摆放在路边万年青树下的塑料椅子上,大口地喝着冷饮。

街头的流动草台班子,最近几个星期以来也找到了揽客的好办法。一辆时刻游弋在县城大街小巷的小货车,打出了“灵蛇、空调免费开放”的字眼,来招揽既好奇又想吹冷风的看客。每天下午,草台班子会在南沙广场边的会堂门口支起门票摊,迎接稀疏的观众。看过表演的一个本地少年嗤之以鼻:“里面只有5个小矮人和1条蛇,不稀奇。”

酷暑,把南沙镇大批的少年男女驱赶到了广场边一家未命名的游泳馆里。下午四五点钟是游泳驱暑的好时光,元阳一中高一学生龚明趁着高三学生去高考,学校放假的空当,到县城表弟家玩耍。6月6日下午,他只身一人跳进泳池,把难耐的酷热抛在泳池之外。200多平方米大小的泳池,成了龚明一人的世界。但没过多会儿,更多的年轻人来了。

对大多数成年人来说,这家县城唯一的露天游泳馆并不是个好去处。“那里的水质状况不太好啊,还不如在家吹空调!”在当地一家机关上班的普玫坦言自己不去游泳的原因。

 

“必须开空调,否则投诉”

高温,在元阳产生了各种额外的开支,从蔬菜瓜果的价格上涨,到开空调产生的费用。

叶榕路的一家水吧,老板是个姓李的年轻人,他用“小昆明”来比喻县城所在地南沙镇。为什么叫“小昆明”呢?他说,因为这里的物价与省城昆明不相上下。

在一家事业单位上班的李美英也对这里的物价颇有微词。“太高了。前几天买了这么大一小捆白菜,就要7块钱!”说着,李美英用双手比出个碗口大小的形状。

卖水果的老李说,高温之下,今年南沙的果蔬价格确实有波动。比如本地产的芒果,今年到地里去收,价格是每市斤1块钱左右。

往常年份,当地村民可以在自己田间地头种上一些蔬菜,供给自家饭食的同时,多的还能运去卖,赚一些额外收入。但今年,高温、干旱令蔬菜难以成活,地里的菜蔬有时还不够一家人吃,偶尔,还会上山挖一些不知名的野菜。蔬菜的紧缺状态传导到城里,价格便开始上涨。

邻近的建水、绿春、个旧,都是元阳市场上蔬菜、瓜果的来源地。老李摊子上摆放的荔枝来自绿春,苹果和油桃来自个旧。5块钱一斤购进的荔枝,老李喊出6块,顾客没还价,毫不犹豫地开始挑拣起来。

嫁到南沙定居的昆明人黄女士很担心读小学的儿子。“前几天儿子回来告诉我说,学校已经三天没开空调,因为有的家长不愿意承担开空调额外产生的费用。我打电话给他们班主任,强调说必须开空调,费用由我们这些愿意承担的家长来承担好了。”黄女士本来打算继续向元阳县教育局投诉,后来学校重开了空调,遂作罢。

有的私立幼儿园没有安装空调,刚刚过去的端午节假期,部分幼儿园将假期调整为5月30日至6月8日,“有的私立幼儿园暂时没有安装空调,停课了。”

每个周末,乡村教师李丽仙都会回到自己在县城的家里。她是地道的南沙人。“作为本地人,我们的避暑诀窍就是多喝水、多吹空调,和别的地方也没什么差别。”每到周末,李丽仙也会像其他城市的年轻人一样,到KTV唱歌,吃点烧烤,或者是到水吧喝上一杯加冰的柠檬水,“你们外地人来,可能觉得我们这里热成这样,会有什么不一样的景象。但我们一直生活在这里,高温酷暑已是习以为常。”

 

频繁跳闸的村庄

一台电扇不能解决村民们的解暑需求,但家家都装空调,又让村里的变压器不堪重负。

南沙镇,可能是云南少有的几个能享受高温补贴的地方。一名2009年参加工作的当地公务员说,她入职之

后,每年的4月到9月,都能领到国家发放的150元高温补贴,其他单位的高温补贴多少,则视效益而定。

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:空调安装工们是没听说过高温补贴这回事的。李宏伟是南沙一家电器商场的经理,每天他都要给手下的10名空调安装工每人发一支藿香正气水,用于防中暑。无论气温怎么变化,这份福利在夏天从不间断。

李宏伟的智能手机上安了个天气实时推送软件。他的手机显示,6月5日元阳的最高温度是43℃,最低温32℃。

“三年前,我刚从蒙自来元阳上班的时候,朋友开玩笑说,我有福了,以后可以免费干蒸。”三年来,李宏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干蒸,但这种干蒸唯一令他不满意的是,会把皮肤晒黑。

5月份,元阳气温在40℃上下徘徊时,李宏伟管理的三个电器商店平均每天要售出30台空调。按照一个安装工一天能装3台空调计算,李宏伟手下的兄弟们每天必须连轴转,才能满足客户需求,“因为安装工人忙不过来,还出现了几起退货。”

对于这种退货,李宏伟表示很理解,因为实在太热了,买了空调迟迟不来装,谁都会发脾气的。他估算,这个夏天,常住人口3万左右的南沙镇里,每天要销出100台以上的空调。县城的空调市场已经趋于饱和,更大量的需求开始从农村涌来。

之前,40℃高温天气也会出现,但并不像今年这样持续“高烧不退”。一台电扇已经远远不能解决周边村落里村民们的解暑需求。这几天,李宏伟的安装工们时不时就得冒着酷暑跑30公里,去一个叫做乌湾的寨子里安装空调。

活了56年的杨美芬还没有见过这么热的天气。她是乌湾寨的一名村民,20多天前,一家人终于下定决心,花“重金”购置了两台名牌国产空调,一台接到老两口的卧室,另一台接到儿子、儿媳的卧室。

本以为安了空调,全家人将会顺利地熬过这个夏天,只是问题又来了——全村人都和杨家一样买空调,负荷太大,变压器经常跳闸。“一天晚上跳闸三四次”。名牌国产空调成了摆设,一家人无可奈何,只好搬到钢筋混凝土房屋的楼顶露天夜宿。夏天蚊子太多,每天要烧掉两盘蚊香。而搬到楼顶住,又成了全村人默契一致的行动。

到村口平地水潭里挑水浇香蕉树,是全村人的另一个默契。每天凌晨4点多钟,杨美芬一家就要起床,到水潭里去挑水。到中午12点左右,水潭里的水挑干了,村人便回村吃饭、歇息;下午4点刚过,全村人又集体出门劳作,最晚时,可能会干到次日的凌晨。

持续的高温似乎不打算给这些勤劳的农民们一些犒劳——部分香蕉树被烈日晒死了,枝叶全枯。杨美芬估算了一下,如果7月仍然持续高温,自家种的200多棵香蕉将全部绝收。

令她高兴的是,7日上午,乌湾飘起了雨,时大时小。乌湾的村民们终于不用全村出动挑水浇香蕉树了,他们只盼这雨能下得更多、更长一些。

那天,南沙也在下雨,刮起了习习的凉风。

李鸿睿(都市时报)